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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在中国学习的阿富汗学生的自白:无助、孤独、无法恢复的家

发布时间:2022-01-22   来源:    

“每个人都想要权力,这个权力为何如此残酷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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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月30日清晨,佳蓝·巴泽旺从家里出来,准备开上朋友的Jeep,带弟弟去喀布尔市中心的银行办事。

不远处大道上的几辆警车吸引了他的目光,几名警察和政府情报机构人员围聚在一起,商量事情。

“昨晚11点多,塔利班枪杀了一名阿富汗安全部队的人员。”一些市民在窃窃私语,佳蓝听到后,没想太多,开车走了。

当我惊讶于佳蓝的淡定,他反问:“太常见了,肯定是塔利班做的,我们普通居民哪有武器?”

2021年的喀布尔,市区车流量很大

自4月底,拜登宣布撤回驻阿富汗美军后,塔利班的炸弹袭击势头愈发猛烈,佳蓝已经很久不出远门了,活动范围仅限于家附近。

据阿富汗军方和情报部门,阿富汗安全部队与塔利班正在全国104个地区作战,比去年同期增加7%。

据阿富汗黎明新闻频道报道,在巴格兰、赫尔曼德、昆都士、坎大哈和拉格曼五省,战斗日益激烈,超过8000个家庭逃离家园。

“前两个月情况非常不好,每天至少3-4起爆炸。西方撤军后,很多其他城市的人,也搬到了首都喀布尔。那段时间,我几乎不出门,只在家附近的小花园遛狗。”为了找点乐趣,佳蓝还养了十来只鹦鹉和一只小白狗。

佳蓝养的鹦鹉们

1991年出生的佳蓝,是一名阿富汗普什图族青年,他从本科起就来到中国,求学10年,目前还是浙江大学世界史专业在读博士。

不过,2020年1月底,由于签证到期和新冠疫情,佳蓝被迫回到阿富汗首都的家中后,就一直在待在喀布尔了。

他们一家12口住在阿富汗喀布尔一栋2层高的房子里,位于喀布尔市12区,离最繁华的市中心仅8公里。从他卧室向外望去,能看见街头熙攘的人群与白色、黄色的小包车。

天气好时,远处矮山上的彩色房子清晰可见。

塔利班爆炸对他的生活还有另一个影响——家里经常停电了,网络信号也不好。我给佳蓝打电话期间,断了4次网。

“快1个月了,每天只有晚上来4-5小时的电,我就赶紧把充电宝充好。网络信号好的时候,才有3G/4G网。”佳蓝抱怨了几句,“网费特别贵,一个月要收50美金。”

阿富汗的电多是从邻国乌兹别克斯坦进口,电力管道在阿富汗北部,这些地方多属于塔利班控制区,爆炸频发,基础设施常出故障。

佳蓝一家人在用餐,对面的小男孩是他的侄子

其实,佳蓝对阿富汗的暗杀、爆炸、自杀袭击见怪不怪。反而是早上开车出门,他被警察盘问的几句,才让他无语:“警察问我,车是哪来的?去哪?他们就是觉得,我用不上贵一点的车,怀疑我的车来路不明。”

困在喀布尔

“我是不怕出门,只是怕妈妈担心,才不出门。毕竟在阿富汗,你不知道第二天会发生什么。”疫情归家后,佳蓝出门只要超过一个小时,妈妈就会打好几次电话。

“你在哪?和谁一起?什么时候回来?你现在在做什么?”母亲焦灼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,佳蓝有时觉得妈妈啰嗦。

佳蓝和妈妈

去年6月,佳蓝一家都感染了新冠肺炎。

10天后,佳蓝自愈了,最近还打了新冠疫苗,他觉得可以出门了,“我们早对疫情麻木了,毕竟这里每天都在水深火热中。”

佳蓝出门时,他还是很谨慎。在阿富汗街头,抢手机、钱包的小偷不少见。直到2020年,47.3%的阿富汗人仍生活在贫困线以下。“你不给他,他就会拿刀捅你,弟弟就遇到过很多次。”

2021年6月,佳蓝拍到喀布尔街头,一位母亲带着几个孩子拾荒

外界眼中,阿富汗是一个深陷战乱的失败国家。

每一天,广播、电视以及网络上一遍一遍地播着类似的负面新闻,暴力、破坏、腐败不绝于耳。

“我不想看新闻,早上打开电视就是,中午吃饭也是,我不想看。”佳蓝觉得有些是假新闻、有些是刻意散布恐怖情绪。

就算不打开电视,他也逃不掉Facebook等社交媒体的新闻推送。

“最近几周,喀布尔每天只会发生一次爆炸,都很小,但阿富汗其他地方,每天会出现自杀式爆炸。”

美国和北约陆续撤军后,最让佳蓝震惊的是5月8日喀布尔女校的爆炸案。当天下午4点,放学时分,喀布尔以西的达斯特巴期,塔利班在一所哈扎拉族女子高中附近发起了3次爆炸,数字很残忍——69人死亡,165人受伤。国际社会的指责扑面而来。

5月8日,喀布尔爆炸案后,现场遗落着遇难者的书本。 图源:CFP

“这个学校离我们家很远,基本上去世的都是哈扎拉人,除了心疼去世学生外,我最担心的是民族矛盾在激化。”作为一个普什图族青年,佳蓝很欣赏哈扎拉人的聪明与勤劳,他对爆炸无能为力。“没有原因,塔利班经常这样做。塔利班大多是普什图人,很多西方媒体会拿做文章。”

首都喀布尔在阿富汗政府军的控制下,享受着偏于一隅的宁静。每逢阿富汗周末的礼拜五,首都的人们常穿着传统服饰,前往巴扎采购;穆斯林们仍跑去清真寺祈祷。

2021年7月1日,年轻人在喀布尔街头跑步。 图源:AFP

但在其他政府疏于管理的落后省份,塔利班掠地严重,爆炸在继续,保守的伊斯兰社会仍在扩张。据Longwar journal网站称,自5月1日以来,美国和北约军队撤离后,塔利班在阿富汗的控制区域从73个上升到106个。

像是南部坎大哈、西部赫拉特、北部巴尔赫扎等地区,塔利班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狮子,环顾四周,等待着政府军的空档。

“无辜的小孩、年轻人死了,心里很难受,你甚至不知道,这些人为什么会死去。国家想统一,每个人却还是想要权力,这个权力为何如此残酷?”佳蓝语速飞快, “同一个家族的俩兄弟,为了生存,一个参加阿富汗政府军,一个是塔利班,他们同一个父母的孩子,却是敌对的双方。”

流动的童年

人生前10年,佳蓝一直生活在塔利班控制的村庄,也是他的老家——阿富汗南部楠格哈尔省辛瓦里阿钦区。

去年10月,在一次塔利班轰炸中,佳蓝老家的堂弟和好几位亲戚也遇难了。现在,佳蓝甚至不愿谈论苦痛的童年岁月:在尘土飞扬的上学路上,每当他光着脚丫路过同学家门口,这些同学叫嚷着、拿手指着他说:“穆斯林的敌人!”

14岁的佳蓝

1990年代末,爸爸带佳蓝和哥哥走了很远的山路,来到一所德国NGO出资建造学校,它成了佳蓝的小学。

和阿富汗其他学校一样,晨读要诵读1小时《古兰经》。

入学第一天早上,作为新生的佳蓝没有书,也没有课桌,只能和同桌合看一本《古兰经》。可却被检查晨读的阿訇发现了。

“因为没有《古兰经》,他把我拽起来,一直用脚踢我,不听我解释。”佳蓝还记得耳边是全班同学的笑声,或许有几位好心同学告诉阿訇,佳蓝是新生,但阿訇没有理会。

彼时,佳蓝脑子里回荡的只有一句话:你信仰的是一个追求和平的宗教,为什么还要一直打我。

最近,佳蓝在喀布尔巴扎上,拍了一张蓝眼睛的男孩

“班长是另一个阿訇的孩子,冷战刚结束,他们看我眼睛是蓝绿色的,就会说‘你是苏联的后代,你是穆罕默德的敌人!’”因此,佳蓝小时候特别讨厌自己的蓝绿色眼睛。

佳蓝爸爸是1978年-1987年阿富汗民主共和国时期的军官,但苏联撤出、冷战结束,爸爸退伍。作为军人家庭的光环不在,妈妈靠为他人缝衣服补贴家用,甚至遭到了外界的排挤。

2017年,佳蓝(中)回到塔利班控制的老家,和长辈们合照

2017年,佳蓝回楠格哈尔省辛瓦里阿钦区,拍的小山丘

“别的国家的90后生活都很富裕,我的童年没有好吃的、没有玩具、没有新衣服。”佳蓝小学时很内向,不爱说话,怕同学嘲笑没鞋穿,就中途进教室;下课时,大家坐在土地上玩,他就跑过去,穿会儿别人的鞋子。

比贫穷更痛苦的是极端保守的伊斯兰社会,这种保守思潮常年萦绕在佳蓝身边。

他的童年几乎是在塔利班监视下度过。小学《古兰经》朗读比赛上,塔利班的地方领导常来观摩。村子里,检查败德行为的伊斯兰特殊宗教警察穆塔韦(Ma'ruf)在路上巡逻。

伊斯兰宗教警察穆塔韦 图源:网络

“他们时不时回来检查,看看谁在听音乐?谁去了party?谁不去清真寺祷告?谁的胡子是短的?”佳蓝烦透了这种生活,如果有年轻人不服从,就会被打、被羞辱。

在1979年到2002年之间,阿富汗政权几经更迭,政治意识形态蔓延到教育中。

他小时候常在数学书上看到这样的问题:如果2个圣战者需要 1000 颗子弹,那么 3000 个圣战者需要多少颗子弹?

在莫斯科读过大学的叔叔曾告诫他,“快把你的课本烧了!”

冷战后的普什图语/达利语教材上,会出现刀等暴力武器,教材多在西方援助国支持下发行。

回头看,作为昔日南亚辉煌大国的阿富汗,外部面对大国干预,内部裹挟在恐怖主义和地方部落利益之中,想要追求现代化的城市精英,无法面对国内保守主义宗教思潮。

在过去40年间,阿富汗饱受战争困扰。阿富汗人拼命地为生存而挣扎,为了支撑孩子和家人的生活,他们常常置身海外、找到工作,远离危险。

佳蓝舅舅就是这样一批人,早年为了生计,在英国待了20余年。

2001年末,美国进入阿富汗,塔利班政权倒台后,佳蓝的人生出现了一个转折点——逃离了没有娱乐生活的、极端保守的伊斯兰社会。

2008年,在巴勒斯坦白沙瓦中学念书的佳蓝

2002年舅舅从英国回来,带着佳蓝和哥哥到巴基斯坦,从塔利班统治的阿钦区小村,跨过若有似无的杜兰线,就是巴基斯坦北部城市白沙瓦,这里居住着大量的普什图人。佳蓝和哥哥在这里完成了中学。

“巴基斯坦生活差别不大,新中学是阿富汗人建的,我老家和巴基斯坦生活的城市就之隔一条杜兰线,阿富汗战争后,很多人逃到这里,”在这里,佳蓝第一次去了大型超市、游乐园,见识更多后,他的性格也逐渐开朗了。

后来,待到2014年卡尔扎伊政府下台,由于领土争端,白沙瓦市发生过多起恐怖袭击,巴基斯坦政府开始驱赶国内的阿富汗人,佳蓝一家搬去了喀布尔现在的家。那时,佳蓝已经是一名中国留学生了。

2021年6月19日,巴基斯坦白沙瓦,阿富汗难民仍在当地生活。 图源:CFP

漂在中国

佳蓝告诉我,来中国读书是机缘巧合。本想去英国的他,雅思都考完了,可签证没办下来,舅舅建议申请中国的学校。

“90年代的阿富汗,没有电视,我对中国的印象来自于别人的口中。我的印象就是:中国人啥都能吃。” 佳蓝笑着说。

2012年,在留学机构帮助下,佳蓝拿到了深圳大学的本科offer,第一次踏上中国的土地。他也是深圳大学录取的第一个阿富汗学生。

喀布什、迪拜、北京、深圳,这是他第一次飞中国的路线,也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去国外。以前在巴基斯坦读书,两国语言、文化生活相似,绵延2430公里的杜兰线一直是条若有似无的东西交界,两国间丝毫没有异国感。

“刚到中国,可丢人了。”佳蓝常跟人讲起第一次来中国的囧事。

2011年底,佳蓝准备去深圳大学前的样子

那年夏天,佳蓝一句中文还不会说。晚上8点,他从深圳宝安机场出来,准备打了出租车,想要去深圳大学。

谁知道,司机一句英文也不会。手机没装中国的电话卡,没有网络、没有翻译软件、没有同伴。路过的保安也不会英文。

俩人在机场停车场,原地耗了1个多小时。无奈之下,司机开到高速收费站,可售票员也不会英语,佳蓝急得“哇”一下哭了。

“实在没办法,我一把夺过司机的手机,给我阿富汗的朋友打电话,他们懂点中文。接连打了好几个朋友的电话,终于有个人接了。”

朋友用中文告诉司机:去深圳大学旁边的宾馆。

兜兜转转,晚上10点,佳蓝才到了住的地方。深夜,服务员给饿了30个小时的他,送来了一碗白米饭,一点蔬菜。

望着从未见过的米饭,佳蓝又一个电话打到了前台,“有没有馕饼?”这是阿富汗的主食,可中国人不太知道。

2014年,佳蓝(右一)在深圳大学读书时,和同学在餐厅聚会。

想起这些乌龙,佳蓝现在还是哭笑不得。刚去时,自己连KFC、McDonald's都找不到。后来,他认识了一些乌克兰、俄罗斯同学,相约去了俄式、印式餐厅,饮食上也渐渐适应了。

一个阿富汗面孔,在中国常被另眼看待,这种场景也在佳蓝课堂上出现过。本科有位教授上课时,总是含沙射影地说,伊斯兰社会如何保守与极端,时不时还望向佳蓝那一排的留学生。

“几次后,我忍不住了。直接举手说:老师,不是每一个伊斯兰都很极端。”课下,佳蓝还跑到教授办公室,给他讲伊斯兰的历史文化,“尽管我不喜欢保守的伊斯兰社会,可他的认识是错误的,我还是会纠正他。”

2019年,佳蓝作为留学生代表,参加阿富汗驻华大使馆庆祝阿富汗独立100周年系列活动。

这些年里,他也交往过两任中国女友,最后都分手了。

“第一个女朋友是广东人,父亲不让找外国人;第二个女朋友去欧洲留学,异地就分手了。”如今,佳蓝快30岁了,在年轻人普遍早婚的阿富汗,时常被妈妈催婚,可他却不以为然:“自己没想明白,结婚是为了什么?亲戚朋友说就说吧!”

2019年6月,佳蓝的南京大学硕士毕业照

尽管经历了语言、文化、饮食等多方面的不适,跌跌撞撞,佳蓝还读到了博士,主修国际关系,从深圳大学到南京大学,再到浙江大学。10年间,他从一个小白,也渐渐融入了中国社会。

“没有工作适合我”

佳蓝原计划读完博士、留在中国,却被迫从杭州回到喀布尔的家中,转眼已经一年半了。

他想在喀布尔找份体面工作,却屡屡碰壁。

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统计,阿富汗仍有超过1000万名青年和成年人是文盲。像佳蓝这样接受过高等教育、掌握6种语言、读到博士的阿富汗青年,凤毛麟角。

前段时间,佳蓝同一位阿富汗外交部官员聊天,这人在外交部做文职工作。

官员悄悄告诉他:“中国要向阿富汗派维和部队了。”

佳蓝很疑惑:“消息哪来的?”对方回,“从一个报纸上看到的。”

佳蓝傻眼了,开始愤懑不平。“为什么有的人,稍微有个现任议员引荐,就能去阿富汗外交部工作了?而我这种高学历,专门研究中国和阿富汗关系的人,还找不到工作。”他的语调高了起来,情绪过于激动,语速过快,也因此说中文时,主谓宾使用稍显混乱。

2021年,喀布尔城市远景。 图源:AFP

政府进不去,佳蓝转向高校,谋求教职。

两周前,喀布尔一所名为Mustaqbal Higher Education Institute的私立高校打来电话,愿意提供国际关系学院的教授岗位,待遇是每月2万阿富汗币(折合人民币1600元),工作时间是早8点到晚8点,每周9堂课,一堂90分钟。

可在这个岗位的面试中,他又一次意识到,自己与保守的阿富汗社会格格不入。

几天前,通过了笔试面试的佳蓝,准备了一份有关中国与阿富汗关系的PPT,作为试讲内容。他走进教室,聊了几句,正准备打开PPT,一位面试官说,“好了,你被录用了!”

可佳蓝心里泛起嘀咕:怎么还没试讲,就录取了?

“这时,我就继续讲起了PPT的内容,可没讲几句,就被面试官叫停了。”佳蓝的PPT里涉及了阿富汗当代史。

事实上,为了促进单一国家认同,在现下阿富汗历史教育中,历史教材中的内容只讲到1973年,没有提及抗苏战争、穆斯林游击队、塔利班或美军入侵等。佳蓝口中的历史,正是40年来,阿富汗当代史中极具争议的部分。

“我口中的历史,与这所学校推崇的伊斯兰教历史观相悖,他们就不让我讲了。”当时佳蓝开始争辩,“为什么不让我讲历史?这对阿富汗非常重要。”

“好了老师,你刚刚进来的聊天,已经足以展示你的学识了。”一位年轻老师帮着打圆场。

但佳蓝不服,固执地继续讲,在座年长的教授开始与佳蓝争执。吵着吵着,教职也黄了。

“我是一个学历史的学生,他们为什么拿宗教问题质问我?”想到这里佳蓝的火又上来了,他向我抱怨,“这里的人根本没有批判思维!”

事后,佳蓝朋友告诉他:你的观点与他们不符,你在中国接受过教育,思维太批判了。

2020年底,佳蓝和几位老朋友在喀布什见面

缺乏共同语言,他很少跟以前的朋友交流这个国家的未来。

“我不喜欢这个保守的社会,有些话说了会吵起来,时间长了,我已经学会了不说话。”佳蓝觉得与其和朋友出去,不如一个人在家里待着看看书和论文,“如果回不到中国,还是要继续到别的高校面试。”

局势是灰暗的,阿富汗是彩色的

眼下,面对美国和北约撤军,西方媒体普遍观点是,塔利班正处于2001年以来最强盛的时期。美国情报界预计,阿富汗政府可能会在撤军后的6个月垮台。

可佳蓝和大部分阿富汗青年不相信政府会迅速垮台,“塔利班最近死伤不少,甚至从巴基斯坦招募圣战分子。目前,塔利班只是到处袭击,炸公路等公共设施,他们不具备任何公共服务和治理能力,占领完就跑走了。之后阿富汗政府军又会过来。”

一边说着,佳蓝一边翻出了几条“塔利班反扑”英美新闻,他看来是控制国际话语权的西方媒体在过度渲染恐怖气氛,“CNN、《纽约时报》、《华盛顿邮报》都说,塔利班6个月就能推翻政权。根本不可能,简直是假新闻。”

网友戏称,BBC正在报道“塔利班占领火星”的新闻,附上了恶搞图片。

6月25日前后,一些阿富汗年轻人在Twitter发起了抵制BBC普什图语频道“假新闻”的运动,他们打出#BBCSupportsTalibanInAfg标签,持反对意见的推文层出不穷:

“BBC是恶魔,我讨厌在BBC上班的所有人。”

“据@bbcpashto,塔利班已经占领了火星,他们正准备占领金星、海王星、木星等。”

“40年了,为了推翻阿富汗合法政权,BBC一直扮演着恐怖分子的情报机构和支持者。”

年轻人在推文给BBC画上红叉,并且取消关注了@bbcpashto。24小时内,BBC普什图语账号失去了5万粉丝。

网友取关BBC Pashto

身在相对安全的喀布尔,佳蓝看来,塔利班掠地没有那么可怕,“由于阿富汗政府军的策略不得人心,民众也不愿意屈服于塔利班统治,已经开始自发反抗塔利班了。”

而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阿富汗议员曾向《华盛顿邮报》表示:“人们正在动员起来支持政府军。倘若政府崩溃,人民将奋起反抗。”

6月23日,阿富汗喀布尔,阿富汗民兵参加集会。 图源:CFP

6月25日,阿富汗总统加尼访美,拜登委婉地承诺,在美军撤离阿富汗后,美国将继续致力于阿富汗的和平与发展,但表示经过近20年的战争,阿富汗的未来掌握在自己手中。

不过,在佳蓝看来,加尼是只有网友支持的“Facebook总统”,他现任政府在美国和塔利班谈判中毫无话语权。他愤愤地说:“一个总统的根源要在这个国家,比如他的孩子。可加尼的一儿一女都是美国身份,如果他的孩子都不在阿富汗,那这个人怎么能说,是来保护我们国家的呢?”

他反问我,就连加尼选派的政府官员,都是受过欧美教育的那些人,都是美国国籍。

即便不喜欢现任总统,佳蓝还是支持现行的政府体系,“我支持的是这个system,相比塔利班,他们可以维持阿富汗正常的社会运转,是阿富汗民族主义的存在。”

佳蓝担心的是,美国不会完全撤离阿富汗地区,他们会暗中与塔利班勾连,输送军火、贸易等利益,斡旋于地方势力和其他恐怖组织之间。

6月25日,美国总统拜登在白宫会见阿富汗总统阿什拉夫·加尼。 图源:CFP

“上世纪90年代,美国就在阿富汗埋下了恐怖主义种子,而这些年,美国对阿富汗的重建收效甚微,期间挑动阿富汗国内势力,加剧阿富汗保守主义,使社会不断‘塔利班化’。”

回国后,面对近年来塔利班对知识分子的暗杀,佳蓝怕身份暴露,很少接受本国媒体采访。他也很久没回楠格哈尔省的老家了,以往他都是悄悄地回、悄悄地走。很多亲戚已经从辛瓦里阿钦区农村搬到首府贾拉拉巴德市——这里是大城市,袭击少。

在内外交困的阿富汗,佳蓝对于自己的现状,仍是困顿又迷茫。“快2年不在中国了,很多博士课程不能线上授课,书读不了,学费也白交了。”佳蓝心里也着急,如果再回不去,博士学位可能要凉了,他还是得继续找教职工作,多少能继续做做研究,挣点钱。

最近几天,佳蓝会逗逗鸟、遛遛狗,和亲人喝点咸奶茶,更多时候刷脸书、Ins。家里来电的几个小时里,他会跳开新闻台,偶尔看看访谈节目。

佳蓝老家的楠格哈尔省,生产新鲜多汁的橙子。

节目上,主持人讲着普什图语,嘉宾说着达利语,俩人随意对话。同为阿富汗官方语的两种语言,可在阿富汗的不同民族间自由切换,交流毫无障碍。

“我经常跟别人说,我们国家是彩色的,几大民族间的语言相通,不需要翻译。”佳蓝记得,2014年全家搬到喀布尔时,自己不知不觉就听懂了达利语。

尽管多年在外漂摇,国家前景不明,佳蓝依旧热爱阿富汗,就像是他对家乡食物的眷恋,他告诉我,“幸瓦里是我的部落,这里的羊肉是全阿富汗最鲜美的。”

佳蓝一家常在家里BBQ,羊肉是最好的事物

(部分图片由受访者佳蓝·巴泽旺提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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